然而,李牧歌却摇了摇头。
走?往哪走?
这整个血月谷都是人家的地盘,他一个化神期,能跑到哪里去?
更何况,他也不是那种丢下同伴自己逃命的人。
“道长,别冲动。”李牧歌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,“事情或许还有转机。”
“转机?哪还有什么转机!”张守拙急得都快哭了。
李牧歌没有回答,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具庞大的怨魂。
他发现,那怨魂虽然散发着无尽的恶意,但它似乎并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,只是站在尸山之顶,用那双不存在的眼睛,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自己。
那眼神里,除了仇恨和愤怒,似乎还夹杂着一丝……迷茫?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。
李牧歌心中一动。
他决定赌一把。
他推开挡在身前的张守拙,顶着那恐怖的压力,向前走出了一步。
“少教主!您干什么!快回来!”张守拙大惊失色。
李牧歌没有理会他,而是缓缓抬起头,直视着那具庞大的怨魂,将体内的太乙青莲经运转到了极致。
他没有释放任何攻击性的法术,而是将所有的法力,都用来催动额头上的青莲印记。
一朵晶莹剔透、圣洁无比的青色莲花虚影,在他的身后缓缓绽放,层层叠叠,光华流转。
一股纯粹到极致,不含任何杂质的道韵,以他为中心,向着四周扩散开来。
当这股道韵扩散出去的瞬间,那具庞大的怨魂,猛地一震!
它身上那股暴虐到极致的气息,竟然出现了一丝迟滞。
那双锁定着李牧歌的“眼睛”里,迷茫之色更浓了。
它仿佛在回忆着什么,在辨认着什么。
有戏!
李牧歌心中一喜,更加卖力地催动功法。
他甚至开始在心中,默诵起了记忆中那部《黄庭经》的经文。
“上清紫霞虚皇前,太上大道玉晨君……”
虽然这个世界的经文或许有所不同,但大道同源,那份属于上清一脉的根本道意,是不会变的。
随着他低沉的吟诵,他身后的青莲虚影愈发凝实,散发出的道韵也愈发纯粹。
周围的血色雾气,在这股道韵的净化下,竟然开始缓缓消散。
脚下那由血肉组成的污秽大地,也停止了翻涌。
就连那座尸山上无数骸骨中残留的怨念,也在这股道韵的安抚下,渐渐平息了下来。
整个空间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氛围,为之一清。
张守拙已经完全看傻了。
他张大了嘴巴,呆呆地看着李牧歌的背影,看着他身后那朵巨大的青莲,感受着那股熟悉而又亲切的道韵,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“是了……就是这个……这才是真正的上清正宗!这就是圣人老爷的道!”
而尸山之顶,那具庞大的怨魂,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斗起来。
它身上那浓郁的黑红色怨气,开始像潮水般退去,露出了其中隐藏的景象。
那不再是一团混沌的扭曲,而是由成千上万个半透明的、面带痛苦之色的人影,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,组成的一个巨大集合体!
这些,都是当年陨落在此地的截教仙人的残魂!
他们被无尽的怨气束缚在这里,浑浑噩噩,只剩下最本能的仇恨。
但此刻,在李牧歌那纯正的上清道韵的感召下,他们深藏在神魂最深处的道统烙印,被唤醒了!
他们仿佛从一场持续了数万年的噩梦中,找回了一丝清明。
他们看到了李牧歌,看到了他身后那朵像征着上清道统本源的青莲。
“吼——”
那怨魂集合体,发出了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。
但这声咆哮中,不再是之前的怨毒和愤怒,而是充满了无尽的委屈、悲伤和……孺慕!
就象是离家多年的游子,终于看到了亲人!
紧接着,在张守拙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,那具高达数十丈的庞大怨魂,缓缓地,缓缓地……弯下了它的膝盖。
“轰!”
它那由无数残魂和怨气组成的庞大身躯,重重地跪伏在了尸山之上,对着李牧歌的方向,低下了它那混沌的头颅。
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风停了,血雾散了,连那无处不在的鬼哭狼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只剩下那高达数十丈的怨魂集合体,静静地跪伏在尸山之顶,对着李牧歌的方向,行那至高无上的朝拜大礼。
张守拙已经彻底石化了。
他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,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跪……跪了?
那个实力超越大乘期,由数万截教修士怨念汇聚而成的恐怖怨魂,就这么……跪下了?
对着小老爷,跪下了?
他不是在做梦吧?
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剧烈的疼痛告诉他,眼前的一切,都是真的!
“祖师……祖师在上……”
张守拙“噗通”一声也跪了下来,对着那怨魂,对着李牧歌,老泪纵横,泣不成声。
“英灵未散……英灵未散啊!它们没有忘记!它们还在等着!它们在迎接您啊,小老爷!”
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,数千年来的坚守,数千年来的委屈,在这一刻,尽数化作了激动的泪水。
截教,没有被遗忘!
李牧歌也被眼前这一幕给镇住了。
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,想过自己可能会用道法净化对方,想过双方会爆发一场大战,甚至想过自己会死在这里。
但他怎么也想不到,会是这样一种结果。
他看着那跪伏在自己面前的庞大怨魂,感受着从它身上载递过来的那股孺慕、亲近、以及深沉的悲伤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能感觉到,这些残魂在向他诉说着什么。
诉说着当年的不甘,诉说着被同门背叛的愤怒,诉说着道统断绝的悲凉,以及……在无尽的黑暗与混沌中,终于看到一丝光明的狂喜。
这一刻,李牧歌才真正明白了“小老爷”这三个字的含金量。
看样子,这些截教弟子的残魂念念不忘的依然还是那个截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