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内,气氛在崇祯那番石破天惊的提问之后,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。
方正化依旧单膝跪地,脸上写满了“我是谁?我在哪?”的茫然。
他完全无法理解,这位年轻的天子,为何会对《葵花宝典》和“用针”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,如此感兴趣。
而崇祯,则在短暂的兴奋过后,也终于反应了过来。
“也是,”他在心里默默地吐槽,
“东方教主,那毕竟是金庸老爷子小说里的人物。”
“虽然眼前这个方正化,很可能就是‘东方不败’的历史原型,但那也不代表,他就会小说里的那些武功啊!”
不过,他还是不死心,试探性地问了一句:“那你,擅长什么?”
这个时候,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,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。
“回陛下,”他躬身说道,
“方正化虽然是御马监的太监,但其身手,在整个宫里,都是数一数二的。”
“他自幼在武术世家长大,一手‘八步赶蝉’的轻功和‘分筋错骨手’的擒拿术,出神入化。”
“寻常十几个大内高手,都近不了他的身。”
崇祯听完,那颗属于“领导”的八卦之心,瞬间就被点燃了。
他看了一眼身强力壮的方正化,又看了看身旁这个同样是练家子的田尔耕。
忍不住问出了一句,足以让任何下属都感到尴尬的、所有领导都爱问的经典问题。
“那你,打得过他吗?”
田尔耕听到崇祯这样问自己,瞬间就懵逼了。
这让他怎么回答?
说能打得过吧,他自己心里也没底。
方正化这家伙的功夫,他是知道的,真要动起手来,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。
可要说打不过吧,他堂堂一个锦衣卫指挥使,天子亲军的头领,竟然连宫里的一个太监都打不过?
这话要是传出去了,他这张老脸,以后还往哪儿搁?
一时间,他竟愣在原地,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就在这尴尬的时刻,那个一首跪在地上的方正化,却突然开口了。
“回皇爷,”他的声音沉稳,不卑不亢,
“田指挥使武艺超群,他那一把‘绣春刀’,更是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。”
“奴婢这点三脚猫的功夫,在田指挥使面前,自然是比不得的。”
该说不说,这个方正化,情商还真是高得离谱!
他这番话,给足了田尔耕面子,瞬间就将这个尴尬的难题,给化解于无形之中。
田尔耕看着方正化,立刻投去了一个充满了“感激”和“赞许”的目光。
“兄弟,够意思!”
他在心里暗道,“陪陛下去逛街这等美差,咱家没有白喊你来啊!”
崇祯看着他们两人这番眉来眼去,也笑了。
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,而是从逍遥椅上站了起来。
“好了好了,不逗你们了。”
他伸了个懒腰,
“走,陪朕出去溜达溜达。”
“快过年了,看看京城里,都有什么好玩的。”
就在三人准备动身之时,田尔耕,却突然站住了。
他看着崇祯,又看了看自己和方正化,奇怪地问道:
“陛下,咱们就穿成这样出去吗?”
崇祯一低头,这才反应过来。
卧槽,确实不行!
自己身上,还穿着那身绣着金龙的玄色常服。
而对面这两人,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的飞鱼服,一个是御马监太监的官服。
这三个人走出去,生怕外面的老百姓,不知道皇帝微服私访来了。
可是,他自己,又没有普通百姓的服装。
田尔耕看出了崇祯的难处,立刻笑着说道:
“陛下稍等,我锦衣卫,常年需要在外侦查办案,所以库房里,备着不少各地各色的百姓服饰。”
“臣这就去,为陛下和方公公,找几身合身的衣服来。”
说完,他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。
当然,方正化也立刻见缝插针,以“需要提前去试穿衣服”为由,跟着田尔耕,一起溜了。
崇祯看着这两人的背影,摇着头笑了笑。
这个方正化,怎么一点都不像小说里那个霸气侧漏的东方教主?甚至,还有点怂。
少顷,田尔耕和方正化回来了。
他们两人,己经换好了一身不起眼的、典型的富家侍从穿的青色短打。
而他们的手里,则都提着一个巨大的包袱。
到了乾清宫之后,两人将包袱打开,整整齐齐地,将里面的衣服,放在了崇祯的面前。
全是些用料考究、做工精良的昂贵长衫,一看,就是那些世家公子们平日里穿的衣服。
崇祯挑了一身最素雅的、月白色的长衫。
当他换上之后,从屏风后走出来的那一刻。
饶是田尔耕和方正化这种,见惯了世面的“老人”,也忍不住,当场惊呆了。
他们感觉,自己眼前的,仿佛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。
而是一个从画中走出来的、丰神俊朗、气度无双的绝世佳公子。
那张被龙袍和皇权的威严所“封印”的、年轻而英俊的脸,在这一刻,彻底地,展现出了它本该有的光彩。
崇祯看着两人那首勾勾的、甚至有些失态的眼神,顿时感觉身上有些不自在。
他皱了皱眉,没好气地说道:
“走!再看,把你们的眼珠子,都给挖了!”
两人一听要挖眼睛,瞬间回过神来,连忙低下了头。
“记住了,”崇祯看着他们,开始分配新的“角色”。
“从现在开始,不许再叫‘陛下’和‘皇爷’。”
“叫我公子。我姓楚,名凡。”
他又指了指田尔耕:“你,叫大铁。”
又指了指方正化:“你,叫二铁。”
“你们两个,都是本公子从南京来的、贴身的侍从。”
“我们这次来京城,是来办丝绸生意的。”
“都听明白了没有?”
大铁?二铁?
田尔耕和方正化听着自己这土得掉渣的新名字,嘴角又忍不住,咧了咧。
但是,他们又不敢有丝毫的拒绝。
“臣”田尔耕刚说出一个字。
“嗯?”崇祯那充满了“杀气”的眼神,便扫了过来。
田尔耕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,连忙改口道:“遵命,公子!”
“很好。”崇祯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于是,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“富家公子”,领着两个穿着青色短打的“健壮侍从”,便大摇大摆地,走出了乾清宫。
向着那片充满了炮竹声和人间烟火气的宫外,缓缓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