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汉中城外,风云突变。
原本还算安定的流民营地,突然之间,像是炸了锅一样,骚乱起来。
数以万计的流民,在有心人的煽动下,开始向着汉中城门涌去。
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木棍、锄头,高声吆喝着,要进城讨饭吃。
黑压压的人群,如同潮水般,将汉中城那几扇城门,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甚至,还出现了一些胆大的流民,开始捡起地上的石块,向着城楼上的守卫投掷。
一时间,汉中城外,喊杀声震天,乱成了一锅粥。
汉中知府衙门。
知府王在台,在第一时间,就接到了城门处传递回来的紧急情报。
他坐在太师椅上,眉头紧锁,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,写满了焦虑与不安。
在他的身边,还坐着一位身穿盔甲的武将,正是汉中参将侯良柱。
王在台看着侯良柱,沉声问道:
“侯将军,城外流民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生暴乱,此事,你怎么看?”
侯良柱摸着自己下巴上那撮精心修剪过的胡须,也是眉头紧锁。
“确实有一点蹊跷。”
他缓缓地说道。
“这个冬天,咱们汉中府虽然也遭了灾,但比起其他地方来,还算是好的。
“咱们每日都在城外施粥,虽然说吃不饱,但至少也饿不死人。”
“按理说,这些流民,应该是非常知足的才对。”
“而且,除了咱们官府布施之外,瑞王府那边,也经常派人出来进行布施。”
“可以说,咱们这个地方的流民,比起外面那些地方的流民,待遇要好太多了。”
“怎么会突然之间,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?”
王在台听了,也是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。
“确实。”
“前几日,本官还亲自去城外巡视过。”
“那里的流民,虽然生活困苦,但情绪还算稳定。”
“男女老少,都有了遮风避雨的地方。”
“怎么突然之间,就出现了这么大规模的暴乱?”
“甚至,都开始攻击守城的士兵了?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。
“侯将军。”
“要不要出兵,进行镇压一下?”
“给这些不知好歹的刁民,一点教训?”
王在台试探性地问着侯良柱,他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虑。
他虽然是这一方土地的父母官,但手里并没有实实在在的兵权。他所能调动的,不过是衙门里那几十个平日里只会欺压良善的衙役。
靠这几十个衙役去镇压城外那乌泱泱的流民?
王在台觉得这简首是个笑话,恐怕他们刚一出城门,就会被那望不到边的人潮给彻底淹没。
而且,像火炮和火铳这种真正能起到威慑作用的火器,也只有侯良柱麾下的正规军才配备。
侯良柱依旧摸着胡子,他的眉头紧锁,似乎在权衡着利弊。
出兵镇压?若是放在前几年,这确实不是什么问题。
他只需要派出一支百人小队,骑着高头大马在流民堆里冲杀几个来回,就能把那些衣衫褴褛的刁民吓破了胆。
可是现在不一样了,皇上颁布了新的旨意,流民也是大明的子民,要善待之,不能随便动武镇压。
更何况,眼下的情况虽然看着吓人,但那些流民也仅仅是在城外叫嚣,并没有真的做出什么危及汉中城安全的事情。
如果这个时候贸然出兵,一旦激起民变,导致大规模的流血冲突。
到时候上面追查下来,这个黑锅恐怕就要由他侯良柱一个人来背了。
想到这里,侯良柱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王大人,这兵,不好出啊!”
他叹了口气,语气中充满了无奈。
“弄不好,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“这样吧,我会把汉中的情况,如实上报给朝廷。”
“看看上面怎么处理,如果上面下达了镇压的命令,那我绝无二话,立刻出兵。”
王在台听侯良柱这么说,也知道他是在推脱。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?他只能顺着侯良柱的话往下说。
“也是。”
“镇压流民不是一件小事,而且看目前的形势,那些流民顶多也就是在城外叫嚣几天,闹腾累了,也就散了。”
“咱们还是先给上面报上去吧,一切听从朝廷的旨意。”
就在两人刚刚商量好“拖字诀”的对策时,一个衙役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。
“大人!不好了!大人!”
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。
“刚刚有人来报官,说说城内的钱庄王掌柜,还有布庄李掌柜,都都失踪了!”
“什么?!”
王在台和侯良柱闻言,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两人一听城内竟然出现了劫掠富商的恶性事件,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。
这个钱庄王掌柜和布庄李掌柜,可是汉中城内数一数二的大商户。他们每年的纳税额,占了汉中府税收的一大半。
现在他们出了事,其他的商户必然会人人自危。弄不好,首接卷铺盖跑路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如果汉中的商户都跑光了,那么汉中的税收将会一落千丈。这将首接影响到他王在台的政绩,甚至是乌纱帽。
王在台这下彻底坐不住了,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,对着侯良柱说道:
“侯将军。”
“看来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。”
“你看,在向上面汇报的同时,要不要先给那些刁民一点小教训?”
“本官怕如果不及时遏制这股歪风邪气,会出现更严重的后果啊!”
侯良柱也有些意外,他没想到那些流民的胆子竟然这么大,竟然敢把手伸到城里来。
不过,这属于治安案件,并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。
他咳嗽了一声,重新坐回了椅子上。
“王大人。”
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冷淡。
“我现在就回去给上面写信,一定把汉中城出现的情况,如实向上面汇报。”
“我会派快马加鞭送出去,如果有消息,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
王在台看着侯良柱这副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”的模样,心中充满了无奈与愤恨。
但他知道,自己求不动这尊大佛。
他只能拱手说道:“那就全靠侯将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