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照少妇的指示,曹子羡和叶渐青穿行于幽深廊庑之间,路径迂回,愈行愈僻,直至来到一座不起眼的石室,石壁粗粝,隐于重重阴影之中,若非有人指点,断难察觉。
推开石门,内里并非居所,唯见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,二人前行,步步深入山腹,空气也随之凝滞。
甬道尽头,壑然开朗,一扇大门矗立,材质非金非石,高逾三丈,气象森严。门上符文繁复,笔画盘曲勾连,浑然天成,光晕流转间,苍茫之气扑面而来,让人望之而心旌摇曳,不敢久视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
叶渐青取出钥匙,霎时间,钥匙脱手而去,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,辉光骤然盛放,笔直射向大门的符文中心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震鸣自门内传来,门上微光先是一滞,旋即奔腾流转,无数符文被依次点亮,自边缘向中心汇聚,好似巨龙苏醒,舒展着它的血脉经络。
叶渐青和曹子羡见状,不由后退几步,体内气机随之震颤。
不久,门开了。
灵气精纯,凝成白雾,如潮水般涌出,将二人笼罩。
踏入其中,饶是早已有心理准备,可依旧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。
一排排紫檀木架高达数丈,尤如参天古木,森然罗列。木色深紫,纹若叠云,木架上,摆放着无数羊脂玉盒,个个温润生光。
曹子羡随手打开一个,盒中卧着一块幽蓝晶体,状若龙眼,寒气森森,教人须眉欲凝。
“好象在书上见过,这是玄冰魄。”曹子羡自语。
他又打开一个玉盒,见到一株红参,赤如丹霞,参须虬结,天然生就龙鳞纹路,似活物般微微颤动。
“这个我认识,赤龙参。”
曹子羡举目四望,这般玉盒层层叠叠,何止千百之数,直如星河洒落,目眩神迷。
“这里还有!”
叶渐青拐了个弯,见到一幕,惊骇如死。
曹子羡上前查看,也是不由心悸。
当真是金砖垒岳,耀乾坤之正色;白银横江,涌沧海之寒涛;钱币积垣,铸千寻之云障;玉珠和璧,夺日月之光辉。
“好家伙,魔教俸禄都发不下了,居然有这么多宝物。”叶渐青摇头苦笑,难怪魔教成不了事。
忽然,叶渐青想起一事,开口:“子羡。”
“叶兄何事?”
“外面的两个人该如何处置,是否要灭口?””叶渐青望着他,目光平静。
“叶兄,你何必忧心此事?既然穆天枢在,此等事情,自然由他去安排。要么一不做二不休,杀了灭口,要么偷偷放了。总之,这个麻烦,落不到你我头上。”
曹子羡说话时,手上动作不停,将几把银票往袖中塞去。
叶渐青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,点了点头,道:“也对,天大的事情,交给云山去想吧。”
这时,叶渐青神色一动,走向角落的一口箱子。箱体古朴,上面设有封印。
叶渐青驻足,望着那道封印,似乎在决择什么,片刻之后,它指尖并拢,一缕气机弹出,将符录燃尽。
“咔。”的一声,箱子应声而开。
箱子之中,赫然是一块琥珀,静静躺在丝绸垫子上,鸽卵大小,通体殷红,红中又透着一缕缕的金丝,仿佛活物。
“我感觉的果然没错,这竟然是金刚宝血!”叶渐青惊道。
曹子羡闻声上前,望着那枚奇特的琥珀,问:“金刚宝血是什么?”
“传闻,上古时期,天柱倾塌,四极废弛,洪水滔天,不见尽头。一位苦行僧不忍天下生灵涂炭,行至灾劫最盛之处,以自身为祭品,发下‘愿身化堤坝,血肉筑长城’之宏愿。”
“而后,他选择兵解,以一身生命精华堵住了天之缺口。在无边业火的煅烧中,他那一颗慈悲之心与不坏金身,最终化作了这一杯金刚宝血,里面蕴含着他自身的一生传承,留于后世有缘人。”
曹子羡听着一愣,“一杯?”
“不错,佛祖顿悟佛法,超脱此界时所持的最后一物。我见过,就是一粗陶杯子。”叶渐青顿了顿,继续说:“我本以为这只是佛门典籍里杜撰的传说,想不到,世间真的存在此物。”
曹子羡听得心神摇曳,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。
“如此佛门至宝,为什么会在这魔教妖人的手中?”
“魔教有八大舵口,今日所剿的合欢派,只是其一。此外还有一个门派,名唤密宗。那里的僧人,是佛门的叛逆,专干吃人剖人的事。想来是准备孝敬给那位孽海菩提的。”
叶渐青默然良久,忽然拿起那块金刚宝血,递给曹子羡。
“这东西,你拿走吧。”
曹子羡闻言,神色大变,连连摆手。
“叶兄,这如何使得?此物太过珍贵了。”
“我是道门中人,修的是清静无为,这宝血内蕴的佛门愿力太过刚猛,于我有弊无利。”叶渐青将东西硬塞进他手里。
“况且,我已入一流境界,用不上此物。若是按规矩上交,最后肯定也是赏给司里那些根骨奇佳的年轻天才。我觉得,与其给那些不认识的别人,不如给你。”
叶渐青的手拍了拍曹子羡的肩膀,道:“看你周身气息,你锻体的功法,走的是佛门路子吧?”
“正是。”
“有了这块金刚宝血,相信你的进境,可以一日千里。”
曹子羡望着掌心的琥珀,喉头滚动,一时无言。
“叶兄”
“快些收起来,别被穆云山看到了。””叶渐青打断了他。
“啊?”曹子羡愣了一下,不解其意。
叶渐青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说:“我不是怕他按规矩上交,也不是怕他据为己有,主要是怕他拿去哄小姑娘。”
曹子羡更糊涂了。
“他一直倾心于李岳风的千金。平日经常送一些金银玉器,奇珍异宝,但不奏效,可若是他把这金刚宝血送过去,或许真能成就一桩姻缘。但于你我而言,终究是大害。”叶渐青解释。
“大害等等,叶兄,李岳风,可是那个李党的李?”
“具体来说,李党,是李岳风的李。”
曹子羡倒吸一口凉气。
把政敌的女儿拐走。
想一想就觉得刺激。
叶渐青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,递了过去,道:“此物能隔绝气机,你暂时用它装着,贴身放好。”
“叶兄,大恩不言谢。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,尽管开口。”曹子羡郑重说道。
“谷师兄将剑符给你的那一刻,你便是我们道门的朋友,况且,安无恙对你也是赞美有加,至于林知盈,她倒是不讨厌你。”叶渐青说道。
“不讨厌?”
“以她的性格,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。”叶渐青说道。
“哦,那她讨厌你吗?”曹子羡转而询问。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对了,你修炼的是哪种锻体功法?”
“《龙象合禅》。”
“嘶,我好象听说过,不对,这门功法不是只有破功重修之人,方能修行吗,难道你”
叶渐青诧异地望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