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始终举着双手,姿态顺从,脸上却不见慌乱,反而透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。
他微微低下头,目光扫过布鲁手中的手枪,缓缓抬起右手,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金边眼镜的镜框。
“我想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颤斗:“我可能认识你,布鲁先生。”
布鲁点了点头:“正是鉴于你可能认识我,我才用了眼下这种相对温和的手段,礼貌地请你,和我谈一谈。而不是拿着枪冲进你的炸鸡店,两拳放倒你,然后把你象一袋面粉一样绑起来,拖到后巷慢慢问。”
他目光瞥向一旁,车尾损毁、沾满污泥和碎草的suv:“我的车恐怕感受不到这份礼貌。”
夜风吹过,卷起几片地上的碎纸屑。
艾米手持手枪,从猛禽皮卡后方的阴影中快步走出。
这一次,她显然吸取了之前的教训,没有选择站在布鲁的侧后方,而是占据了布鲁右手侧略靠前的位置,与布鲁形成了一正一侧的站位。
布鲁说道:“我简单说明来意。我受法兰克夫人的委托,调查一个绰号叫‘狗’的年轻人的死因,以及,究竟什么人在和‘狗’密谋,又在密谋些什么。”
没等对方回答,布鲁继续补充道:“当然,我们有两种谈话的风格可供你选择。第一种是文明的,就象现在这样,我们站在这里,吹着夜风,安安静静、体体面面地把所有前因后果、来龙去脉,一次性说清楚。第二种”
“是我请你回去做客,找个安静的地方,把你吊起来,一边用鞭子抽,一边慢慢问。弗林先生,你个人更倾向于哪一种?”
布鲁脸上的笑容加深,他点了点头:“不知道?没关系。那么,不知道你是否清楚我通常的行事风格?”
他没有等待回答,继续说下去:“那么,我们就只能选用第二种方式了。虽然这有可能会让你记恨我,甚至选择在未来的某一天报复我,但是。”
他微微摊了摊手,做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姿态:“真抱歉。”
他直挺挺地侧摔在柏油路面上,四肢摊开,姿势很不雅观。
布鲁收回拳头,转头对艾米说道:“把他请上车。”
艾米收起手枪,快步走到那辆丰田普锐斯车尾,掀开后备箱盖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弯下腰,双手抓住古斯·弗林西装的后领和腰带,开始费力地将这具沉重的躯体往车后拖拽。她的动作艰难,额头因为用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,但她没有停顿,也没有求助。
后备箱盖因为装了人难以完全合拢,她不得不用力下压了几次,才终于“砰”地一声将其锁死。
布鲁静静地站在一旁,注视着艾米完成这一切,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。
在他的逻辑里,艾米是手下,是小弟,那就必须发挥她的作用,承担她的任务。无论这任务是开枪、开车,还是处理尸体。
她必须证明自己有用,布鲁不是慈善大使,他不会长期留着一个只会吃饭的饭桶。
艾米直起身,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,微微喘着气,看向站在一旁的布鲁,问道:“老大,我们现在带他去哪?”
“去哪?当然是去法兰克夫人那里。把人交给她,让她自己去问清楚。”布鲁顿了顿:“我虽然收了她两百万,但也不能把所有脏活累活都包圆了,总得给她留一点,亲手参与的乐趣。”
他转身走向自己的猛禽驾驶座,拉开车门,补充了一句:“毕竟,客户体验感也很重要。”
艾米站在原地,消化了一下这句话,随后也快步走向普锐斯的驾驶座。
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,融入了纽约的夜色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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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时间已近深夜23点,法兰克夫人依旧没有休息。
当布鲁穿过玄关,步入客厅时,她正靠在一张宽大的白色天鹅绒躺椅中,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睡袍。手中拿着一份看起来相当正式的文档,文档夹上印着一个繁复的、带有安东尼奥家族徽章的火漆印纹样。
她正审阅着其中的内容,眉头微蹙。
在她脚边的地毯上,一位美甲师正跪坐着,面前摆放着一个小巧的工具推车。美甲师低着头,专注地用细小的刷子,为法兰克夫人的双脚涂抹指甲油。
法兰克夫人听到脚步声,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文档的上缘看向布鲁。她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文档夹合上,随手将其放在躺椅旁的一个黑檀木矮桌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“你真能给我找事做,布鲁先生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揶揄:“我以为花了200万美元,我就不需要再为这件事操任何心了。你会拿着最终的结果和答案,放在我面前。”
布鲁没有走近,在稍远处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:“比起我带来的无法证实的二手消息。我想,由你亲自从他嘴里问出的答案,会更加可信,也更让你放心,不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