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腥甜混着腐臭的气息直冲鼻腔,胃里翻江倒海,他死死握住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下喉头的干呕。
一排排,一列列的铁笼子整齐排列,共分上下两层。
铁笼是粗黑的玄铁所铸,锈迹里凝着暗红的血痂,每个笼子里都蜷缩着一个妇人。
一个个赤裸的人。
其中一妇人正死死护着隆起的腹部,见唐宁望过来,浑浊的眼里先是闪过一丝光亮,随即又被绝望浇灭,她瑟缩着往笼角缩了缩,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。
唐宁这才发现她的舌头被生生割了去。
不远处的石台上,血迹淌成了蜿蜒的河,一个刚落地的人儿蜷缩在冰冷的石面上,啼哭声细若游丝。
旁边站着个穿灰袍的僧人,手里捏着个铜碗,见人儿哭声渐弱,竟直接伸手按住人儿的天灵盖,指尖泛起青黑的灵光。
“噗嗤”一声轻响,婴孩的哭声戛然而止,一缕淡紫色的光晕从他头顶飘出,被僧人用铜碗稳稳接住。
那僧人面无表情地将光晕倒入旁边的丹炉,炉下的火舌舔着炉壁,映得他脸上的横肉忽明忽暗。
“看到了?”了恩的声音在唐宁耳边响起。
“这些妇人都是被万佛寺从山下村镇请来,凡有孕者,便关在此处养着。等孩子落地,取其初生灵蕴,再掺上百种草药,便是那些高僧口中辅助修行的紫灵丹。”
唐宁的手在发抖,脚在发抖,全身在颤斗!
纵然见过万丈金身吞噬信徒灵蕴,纵然见过蜈蚣精,李贞随手袭杀凡人,也比不过此时的场面更让他激愤!
他视线望向石台下堆积的东西,那是层层叠叠的小人儿骸骨,最小的不过巴掌大,最大的也不过尺许长,有些骸骨上还留着齿痕。
“那些僧人……”唐宁口舌干涩,声音沙哑,“他们吃这些?”
“何止是吃。”了恩冷笑一声,指着丹炉旁的架子,“看到那些陶罐了?里面腌的是未足月的胎胞,说是最纯的灵引,能让护法僧们突破时少受心魔侵扰。”
他话音刚落,忽听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。
唐宁猛地回头,只见之前一个灰衣僧人正躲在石门后,看到了恩之时,惊得手里短刀掉在地上。
那僧人反应极快,转身就想跑,了恩指尖弹出一道金光,正中他的后心。
僧人跟跄着扑倒在地,嘴里吐出黑血,挣扎了两下便没了气息。
“这地牢连通着万佛寺的丹房。”了恩蹲下身,拨开僧人腰间的令牌,上面的印记是丹房二字。
他话音刚落,石台上的灰袍僧人忽然转过身,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唐宁的方向:“谁在那里?”
与此同时,地牢深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,伴着粗重的喘息,十几个手持法器的僧人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“了恩师叔祖?”灰袍僧人看清了恩的脸,脸色骤变,“您怎么会在这里?”
了恩没理他,只对唐宁道:“你先退到笼后,这里交给我。”
唐宁却没动,他看向那个护着腹部的妇人,妇人似乎知道他与那些僧人不同,升起些许希望。
他忽然想起那些信徒跪拜万丈金身时虔诚的模样。
“我帮你。”唐宁死死握紧拳头,那灼热的心跳越发的激烈。
或者他实力低微,但
那又如何!
了恩愣了一下,随即朗声一笑:“好!有种!”
话音落下之时,了恩身形已然消失,再出现时,已到了那丹炉边上。
他抬手一掌拍向丹炉,炉盖“哐当”飞出去,里面的丹药滚了一地,竟是一颗颗泛着紫色毫光的丹药。
“师叔祖,你干什么!”灰袍僧人大尺,想要扑过来抢救丹药。
虽然他不明白,这个师叔祖为什么要毁丹灭药,但此等事情自然轮不到他一个灰袍僧去质疑。
了恩掌心金光暴涨:“我早说过,这脏东西留不得!”
一掌拍出,那灰袍僧连同地上的丹药、被推翻的丹炉一同被击得粉碎!
“裂碑掌!师叔祖,你为何要对我们下杀手?”
其他僧人大惊,下意识的摆开防御架势。
“为何?为了天地苍生!”了恩哈哈大笑,纵身一跃便跳入那些僧人之中。
恶风袭来之时,唐宁猛的回头,对着身后轰出一拳!
一武僧手持大刀,不知何时曾摸到了他身后。
眼看唐宁赤手空拳的打来,那武僧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意。
“自然仙宫的人?竟然敢在我寺犯杀戒,杀了你,就算你们仙宫之主来了也没道理好说!”
武僧手上更添几分力气,那刀锋带起的破风声更甚!
咚咚咚咚!
唐宁胸膛那心跳声越发的激烈,唐宁眼中,武僧的刀锋似乎变得慢了几分!
脚下一错,拳头擦着刀锋猛的砸在那武僧的胸口。
那武僧仗着有护体灵光,本没当回事,却不料唐宁的拳劲透体而过,呯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肋骨,武僧惨叫着倒飞出去,撞翻两个铁笼。
唐宁深知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,哪里敢短疑,纵身一跃便落在那武僧身上,双手握死拳头,对着武僧的面部狠狠砸下!
呯!
呯呯呯!
一拳。
两拳。
十拳!
直至那武僧面部血肉模糊,早已没了声息。
“快!打开笼子!”
见没了武僧看守,唐宁对着笼里的妇人喊道。
妇人没动,每个人皆是静静的看着唐宁。
那铁笼不见锁头与机括,唐宁便伸手去掰玄铁笼的栏杆。
虽不见锁头,但那铁笼似乎被施了法术,任凭唐宁如何发力,那牢笼依旧不见丝毫松动。
有个妇人不知从何处摸出根发簪,递到笼外,那发簪材质为木头,雕工粗糙。
“是……四窝男人怂我的,四窝最针四之物。”妇人没了舌头,说话难以分辨。
“窝难忍在牛枷村,叫张二牛。”
唐宁却听懂了她的说话,也看懂了她眼里的意思。
那妇人咧嘴笑了笑,继而用力对着地下撞去!
“不要!”
唐宁想要伸手拉她一把,可惜那妇人死意已决,一击之下顿时红白之物飞溅。
其他那些妇人靠在铁笼边缘,唐宁抬头望去,那一个个妇人的眼神从希望,慢慢再次恢复麻木之色。
就在这时,地牢顶端忽然传来轰隆声,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了恩抬头一看,脸色一沉:“封地牢?!”
他一掌拍出,顿时有数人被拍成碎片。
血水横流之下,将了恩的僧袍都尽数染红。
“了恩师叔祖,你到底想要干什么?”
其他僧人愤怒异常,身上金光涌现显然是动了杀意!
“要干什么?”了恩哈哈大笑:“要干了你们!”
话音刚落,一道恐怖之极的金色掌印瞬间拍打在那些僧人身上。
呯!
无数血雾飞溅,那些僧人竟挡不住了恩一击!
了恩拽住唐宁喝道:“看好了!”
话音未完,了恩身上现出一层金色的光芒!
“大佛手!”
了恩大喝一声,一道巨大的金色巨掌冲天而起,一下子拍在那地牢的顶部!
轰!
整个地牢剧震,继而无数道裂缝从四面八方现出!
“起!”
了恩眼神一凝,脚下的青石砖呯的一声被踏出两个深深的脚印!
那青石铺就的地牢顶竟然被缓缓托起!
唐宁回头看了眼没能打开的铁笼,那一个个死寂的眼神又开始焕发生机!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