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生凡人，一世凡人。”
方默看着老者，后者的脸上满是沟壑，这大概是他此生最深切的体会。
“老人家，晚辈一介凡骨，身无灵根，于仙路无缘。然，心中一点向道之诚，未曾或灭。红尘碌碌，众生皆苦，若存一念遐想，亦有超脱之盼，足堪度此浮生。”
“没想到，你这么年轻，却有如此感悟。”老人一脸欣慰，轻叹了一口气，“也罢，传闻三大仙门的掌教，自西方的蓬莱仙岛而来，距离此地怕是有十万馀里。”
“蓬莱仙岛……”
方默暗暗记下，随后将麻布袋收好。
“多谢前辈，徜若晚辈成功脱离此地，必定将此物送至。”
老人又谈了一些事情，大都是古矿中的见闻。
不过，邪祟事件出现的太快，在老人的回忆中，周围到处都是凄厉的惨叫声。
很多东西他根本来不及细看，只是有着一种直觉和感受。
……
夜晚，方默回到了十号矿洞。
他躺在坚硬的石床上，脑海中思绪万千。
“十万馀里，以我现在的实力，想要去蓬莱仙岛根本不现实。”
方默很有自知之明，就象老人说的那样，炼气修士和会了点法术的武夫差不多，他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。
“需要进一步提高实力，若是能驯服一些妖兽代步，路途应该会快一些。”
尽管遥远，但蓬莱仙岛他觉得有必要去。
修行之路无比坎坷，即便他有龟甲相助，但总归缺乏一些经验。
更何况，龟甲的祈福限制颇多，用了这一次，下一次再用，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。
当然，还有一个原因，这里的灵气还是太稀薄了。
虽然赤霞古矿灵气尚可，但那是在内围。
别说他小小的炼气修士，就算是筑基修士恐怕都不敢擅闯这处绝地。
“到点了，该去见他了。”
月色如钩，凄清地挂在赤霞古矿上空。
方默踏着夜色而来，心中那份因白日与老者交谈而生的波澜已被压下，只剩下面对未知的谨慎。
神秘人早已等侯在此，今夜他身旁多了两人，一高一矮，皆覆面具，静立其后，默然无声。
高的那位之前见过，正是声音尖细的面具男；矮的那位则体态娇小，虽面具遮颜，却透着一股难言的灵秀与疏离。
“你来了。”
神秘人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愉悦感，他轻轻击掌。
身后一名随从默然推出一个石台，上面赫然摆放着五六块大小不一、型状各异的石料。
这些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灰扑扑、毫无光泽的石皮，将内里的一切气息封锁得严严实实，以灵觉探去，只觉一片混沌。
“方默，本座欲交予你一项重任，”神秘人踱步至石台前，指尖划过冰冷的石皮，“去为我寻回一些特殊的‘石头’。但此事关乎重大，需得让你这两位新同伴心服口服，也需让本座再见识你的‘天赋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向方默，虽带笑意，却不容拒绝：“便从辨认眼前这些开始吧。让我等看看，你的风水堪舆，究竟有什么用。”
方默心头骤然一紧，最担心的情况还是来了。
对方并未完全信任他那套“直觉”说辞，此番名为演示，实为考校，若露馅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微微躬身，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与郑重：“属下尽力而为。”
他上前一步，立于石台前，深吸一口气，似是凝神静气。
体内《大擒拿手》的法门悄然运转，他极致精细地操控着自身稀薄的灵气，化作无数比发丝更纤细的灵觉触须，小心翼翼地向石料探去。
果然，那石皮诡异无比，他的灵觉触须稍一接触，便如滑入泥沼，难以深入。
但他早有准备，《大擒拿手》对灵气精微的掌控力在此刻展现。
灵觉触须并非强行突破，而是如同流水般沿着石皮极其细微的脉络缝隙，一点点向内渗透。
同时，他双手抬起，并未直接触碰石料，而是虚悬其上。
方默手指掐诀，脚下步伐缓慢移动，绕着石台而行，口中甚至念念有词。
仿若凡间风水先生堪舆点穴，做足了故弄玄虚的姿态。
“此等术式，倒是稀奇。”面具后的男子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，“不似正统探查法门。”
那娇小面具后的女子亦轻声附和，嗓音清冷：“绝灵石皮乃古矿坑特有，隔绝灵觉，纵是修士，不擅此道者亦难窥其内。他这般装神弄鬼，怕是连皮毛都探不出。”
他们的交谈声极低，近乎耳语，却一字不落地被方默远超常人的灵觉捕捉。
他心中一定，果然如他所料，对方并不认为他能成功。
他心中冷笑，动作却愈发慎重缓慢，额角甚至逼出细密汗珠，显得极为吃力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矿场上只有风声和他的脚步声。
终于，在气氛几乎凝滞时，方默猛地收势后退一步，身形微晃，脸色“苍白”，气息“急促”，仿佛耗尽了心神。
他抬手擦去额汗，对着神秘人艰难开口：“大人…这石皮神异，属下…属下只能感知到些许模糊片段。”
神秘人目光灼灼：“但说无妨。”
方默沉吟片刻，似在努力组织语言，手指虚点向其中三块石料：“此一块，触之灵觉微灼，似有…火燎之意；这一块，气息沉敛，入手应感冰寒；还有这块…仿佛有微弱金气流转，锐利内藏。其馀…恕晚辈力有未逮，感知混沌。”
他并未直言五行，而是描述了具体的感官体验，显得更为“真实”。
话音落下，场中一片寂静。
那娇小的面具女子下意识地轻“咦”一声，即便隔着面具，也能想象其下的惊容。
身旁的男子虽未出声，但挺拔的身姿似乎僵硬了一瞬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神秘人骤然抚掌大笑，笑声在空旷的矿场上回荡，“好一个风水堪舆，果然是天助我也！”
他对方默的最后一丝疑虑似乎彻底打消，眼中尽是满意与热切：“你之所感，分毫不差！此正是内蕴离火之精、玄冥寒铁、以及庚金之魄的原石！方默，你很不错！”
他大手一挥：“重重有赏！今日过后，你可以不用挖掘灵石，跟着他们熟悉古矿去吧！”
“古矿？”
方默心里一个咯噔，还真的让他猜对了。
这些人果然要继续探查古矿！
他心中思索着对策，背后已是冷汗涔涔，面上却适时露出受宠若惊与疲惫交织的神情，躬身谢赏。
他知道，这险之又险的一关，暂时是过了。
只是，这个时候去古矿，和送死有什么区别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