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默只觉一股巨力传来，拉着林婉清急忙伏低身体，仍被气浪掀得翻滚出去，撞在石壁上，喉头一甜，差点又吐出血来。
其他弟子更是惨哼连连，断线风筝般摔落一地。
然而，这突如其来的外力打击和身体传来的疼痛，却恰好打破了幻象对众人的持续侵蚀。
一个个血月宗弟子呻吟着从地上爬起，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痕、手中的兵器、以及同伴狼狈的模样，先是茫然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脸上纷纷露出骇然与后怕之色。
前方，江谷一长老持剑而立，衣袍有些凌乱，嘴角挂着一缕血迹，脸色苍白。
显然刚才那强行爆发的一剑对他消耗极大，甚至可能已经受了内伤。
他眼神锐利地扫过恢复清醒的众人，脸色难看无比。
“所有人，立刻报数！快！”
江谷一强压下伤势，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。
粉红色的雾气依旧浓郁，严重干扰着视觉和神识，他必须立刻确认队伍的情况。
惊魂未定的弟子们不敢怠慢，立刻从离江谷一最近的人开始，依次报数。
“一！”
“二！”
“三！”
……
声音在诡异的红雾中接连响起，带着劫后馀生的颤斗。
“……三十三！”
“三十四！”
最后一名弟子报完，紧接着，就在众人以为结束时，一个略显飘忽、似乎与其他声音有些微不同的声音紧跟着响起：
“三十五。”
刹那间，整个队伍死一般的寂静！
所有人，包括江谷一在内，瞬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，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！
队伍明明只有三十四人才对！
三十名普通弟子，加之江谷一长老，以及方默、林婉清、凌宇霄这三个编外人员，怎么可能会多出一个？！
“谁？！刚才谁报的三十五？！”
有弟子声音发颤地厉声喝问，惊恐地四处张望，然而浓雾弥漫，根本看不清身边的人。
江谷一脸色铁青，心也沉到了谷底。
他厉声道：“所有人，向我靠拢！快！”
他强提灵力，手中长剑再次嗡鸣，数道凌厉的剑气如同护身屏障般环绕自身旋转。
同时神识最大程度散开，疯狂搜寻着那多出来的“第三十五人”的踪迹。
弟子们连滚带爬，惊恐万状地挤到江谷一身边，彼此紧挨着，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斗。
“再报一次数！看清楚身边的人！”
江谷一命令道，声音冰冷。
这一次，报数声更加慌乱和谨慎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三十、三十一、三十二。”
三十二！
比刚才又少了两个！
而且这次报数，再没有那诡异的“三十五”出现。
众人迅速清点，很快确认——有两名炼气三层的弟子消失了！
就在刚才那短暂的混乱和报数之间，他们无声无息地不见了，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，仿佛被这浓雾彻底吞噬！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有弟子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张师弟和李师兄刚才明明还在我旁边的！”
江谷一胸口剧烈起伏，牵动了内伤，又咳出一口淤血。
他眼中充满了惊怒和不解：“上一次探索，这条路径虽然也遇到些麻烦，但绝无如此诡异凶险之事！那些惑人心智的邪祟，通常只在靠近古矿深处的‘沉魂湖’才会出现！为何此次刚进入不久就……”
他猛地转头，目光如刀般射向瘫坐在地、额头还在流血的凌宇霄，一把将他揪了起来，厉声喝问：
“说！是不是你身上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？或者你引的路根本就是错的，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？！”
凌宇霄吓得魂飞魄散，顾不上额头的疼痛，连声求饶：
“长老明鉴！晚辈万万不敢啊！晚辈所学都是师傅正经传授的避险寻路之法，绝无半点歪门邪道！此地异象诡异远超记载，晚辈、晚辈已经尽力了啊！”
一旁的林婉清也急忙上前解释：“江长老息怒！凌师兄绝无此心！古矿神秘莫测，变化无常。”
“晚辈曾听家师提及，百年前古矿开启时，路径与险地就与在上一次的记录有所不同。家师当年也曾深入，并手绘了一份地图，或许对现状有所参考？”
她说着，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份略显古旧、用特殊兽皮绘制的地图，躬敬地呈上。
江谷一冷哼一声，暂时松开凌宇霄，接过地图仔细查看。
地图绘制得颇为精细，虽然有些地方与上次探查所见不同，但几个关键局域，如他们目标所在的“乱石林”，以及更深处标记着巨大危险的“沉魂湖”，都能大致映射上。
这至少证明，这两人并非信口开河，其师门确实对古矿有相当的了解。
他心中的怒火稍息，理智回归。
眼下身处险境，损失人手，内讧是最愚蠢的行为。
这两人还有利用价值。
他目光扫过惊惶不安的众人，又看向林婉清，沉声问道：“现在情况如此，依你之见，该如何是好？”
林婉清咽了口口水，努力保持镇定，声音却依旧有些发颤：“回长老，晚辈以为…此时后退，恐怕……恐怕后路已断。”
她指了指来时的方向，那里早已被更加浓稠的红雾封锁，根本看不清路径。
“而且…刚才那声‘三十五’，说明那东西…可能就在我们中间或者附近。这种现象，恐怕是……鬼打墙，贸然后退，恐遭不测。”
“为今之计，或许…只能硬着头皮，继续向前寻找出路。”
“鬼打墙？！”
众人心里一个咯噔，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凌宇霄也赶紧爬过来表忠心：“长老！鬼打墙属于常见的邪祟异象，并不严重。再给晚辈一次机会！晚辈定当竭尽全力，找出安全路径！戴罪立功！”
江谷一沉吟片刻，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他点了点头：“好，就再信你一次。所有人原地调息一刻钟，处理伤势，随后出发！”
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，各自服药的服药，包扎的包扎，气氛依旧压抑得可怕。
这时，林婉清走到一直沉默靠在石壁旁的方默身边，轻声道：“方默，刚才…多谢你了。”
若不是方默及时出手，她恐怕已经香消玉殒。
方默摇了摇头：“举手之劳，林大人不必客气。”
“方默，别喊我大人了，喊我名字就好。”
林婉清俯身坐在他旁边，双手抱膝，身体依然在发抖。
刚刚那种情况，方默能率先苏醒，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不凡。
联想起他之前为燕翰林查找奇石的事情，她觉得方默并不是凌云霄说的全靠运气。
他是真的有本事，这是林婉清一直以来的直觉，如今她更加确定了。
方默愣了一下，顿了顿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林姑娘，恕我直言，我总觉得此地异常凶险，仿佛…有什么东西在故意引导我们深入。现在退走，或许才是上策。”
林婉清闻言，脸上露出一丝苦涩：
“我何尝不知退走最好？但你有所不知，据我师傅所说，遇到此种‘鬼打墙’的邪异情况。”
“很大概率说明……我们已经被极其厉害的‘地缚灵’或者‘雾中妖’盯上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