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幻觉？还是蜃楼根据我的记忆投射出来的景象？”
方默心中惊疑不定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决定进去一探究竟。
村中人来人往，村民们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，孩童追逐打闹，一切都显得安宁而祥和。
方默行走其间，仿佛回到了过去，但他敏锐地察觉到，这些“村民”的眼神深处，似乎缺少了一丝真正的灵动，他们的行为更象是一种固定的程式。
就在他恍惚间，一个穿着粗布短褂、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从他身边跑过，手里举着一个简陋的风车，发出欢快的笑声，冲向村尾的一间小屋。
“爹！娘！我回来啦！”
方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个男孩。
他看到男孩冲进院子，一个面容慈祥的妇人从屋里走出，用围裙擦着手，笑着接过男孩手中的风车。
紧接着，一个扛着锄头的汉子也从田埂上走来，一把将男孩举起，逗得他咯咯直笑
院子里，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，正坐在凳子上缝补衣物，看着儿孙，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。
这一幕，如此熟悉，如此温暖。
方默怔怔地看着，他想起了自己的家庭，想起了记忆深处那些平淡却珍贵的日子。
眼前这户人家，仿佛就是他内心深处对“家”最完整的投射。
然而，古战场的底色终究是残酷。
夜幕毫无征兆地降临，村庄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。
之前的祥和瞬间消失，刺骨的阴风呼啸而起，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鬼哭之声。
“嗷！”
一声凄厉非人的嚎叫划破夜空，浓郁的黑色鬼气从村口涌入，所过之处，草木枯萎，房屋结冰。
那是一头形态扭曲、双眼赤红的恶鬼，它散发着炼气后期的强大气息，贪婪地嗅着生人的气息。
“鬼物！有鬼物啊！”
村民们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，但他们的逃跑显得徒劳而僵硬。
恶鬼的目标明确，直扑村尾那户洋溢着幸福气息的人家。
“不！”
方默心中一惊，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冲上去。
但他猛地顿住脚步，这里是蜃楼，这一切都是假的！是幻象！是古战场煞气与执念的显化！
他强迫自己冷静，躲在暗处，紧握双拳。
惨剧在他眼前上演。
汉子挥舞着锄头试图阻挡，却被恶鬼一爪撕碎了胸膛。
妇人将男孩死死护在身后，下一刻便被鬼气侵体，瞬间化作冰雕，然后碎裂。
老奶奶颤巍巍地挡在门前，发出最后的诅咒，随即被恶鬼吞噬了魂魄。
小男孩被母亲在最后关头塞进了灶台下的柴火堆里，通过缝隙。
他亲眼目睹了至亲之人一个个惨死，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，瞬间被无尽的恐惧、痛苦和绝望填满，最后只剩下空洞和死寂。
恶鬼屠戮了全家，意犹未尽，开始在村中肆虐。
哭喊声、哀嚎声、咀嚼声……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悲歌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恶鬼似乎满足，拖着臃肿的身躯，准备离去。
就在这时，柴火堆微微一动。
那个小男孩，缓缓地爬了出来。
他脸上没有了泪水，没有了表情，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。
但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却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光。
他默默地走到父亲碎裂的尸体旁，捡起了那柄染血的柴刀。
柴刀对他而言太过沉重，但他用双手死死握住。
然后，他动了。
没有呐喊，没有尤豫，就象一头沉默的幼狼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扑向了那背对着他的恶鬼！
恶鬼察觉到身后的风声，狞笑着回头，利爪挥出。
它根本没把这个孱弱的人类幼崽放在眼里。
“噗！”
柴刀并没能砍中恶鬼，男孩瘦小的身体被鬼爪轻易地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鲜血喷涌。
他象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出去，重重砸在地上。
然而，就在落地的瞬间，男孩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，猛地将手中的柴刀投掷而出！
这一掷，蕴含了他所有的恨，所有的怨，所有对这个世界的不甘与愤怒！
那不仅仅是一柄柴刀，更象是他生命凝聚而成的一口气，一道执念！
“嗤！”
柴刀竟奇迹般地穿透了恶鬼周身的鬼气，精准地插入了它赤红的眼窝！
“嗷！”
恶鬼发出了远比之前凄厉百倍的惨叫，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，鬼气疯狂逸散。
它怎么也想不到，自己会死在一个它视为蝼蚁的孩童手中。
最终，恶鬼的动作越来越慢，庞大的身躯开始化作黑烟消散。
男孩躺在地上，气息微弱，鲜血在他身下汇聚成一小滩。
他望着那逐渐消散的恶鬼，嘴唇翕动，发出微弱却斩钉截铁的声音，如同誓言，烙印在这片虚幻而又真实的天地间：
“我…要杀光…世间所有…恶鬼…”
话音落下，男孩的头一歪，生命垂危。
就在男孩气息即将彻底断绝，头颅歪倒的瞬间——
嗡！
方默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骤然凝固。
飘散的鬼气黑烟，男孩身下蔓延的鲜血，空气中扬起的尘埃……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之中，停滞不动。
连时间本身似乎都停止了流动。
唯有他的思维和视线还能活动。
“这是……怎么回事？”
方默眉头紧锁，心中警铃大作。
这诡异的静止远超他的理解。
“方默，这蜃楼不简单！”紫棺中，辉夜带着惊疑的声音直接在他心神中响起，“这种幻象……象是某种道韵在运转，恐怕是一种筛选。”
“筛选？”方默心中一凛。
“恩，眼前的古战场恐怕并非自然，而是人为。它就象是大能的道场，为了筛选合适的人，会设置心性、决择之类的考验。
眼前这幻境，逼真至极，直指本心。此刻凝滞，恐怕正是需要我们做出选择。
若不做选择，或者选择不符合‘规则’，我们很可能立刻就会被这股力量排斥出去，甚至引来不测！”
被排斥出去？
方默心头一紧。
外面燕翰林和三大仙门的人马恐怕正守着，此刻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而且，那筑基鬼尸也在此地，他尚未找到任何线索或机缘，怎么能就这样出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