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齐天脸上那迷茫、消沉的表情,他倚靠岩石的姿态,石坳外流动的煞气……
一切再次被冻结。
时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方默心中明了:“又来了……下一个筛选关卡。”
眼前的景象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、模糊、重组。
当一切再次清淅时,方默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更加昏暗的山洞之中。
洞内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血腥气。
在山洞的角落,一个人影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。
依旧是燕齐天,但看上去年岁稍长了一些,似乎距离上次分别又过去了一段时光。
然而此刻的他,状态极其糟糕。
他身上的衣衫褴缕,沾满了血污和尘土。
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,他的身体表面,竟然布满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痕。
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一般,丝丝缕缕的暗红色能量从那裂痕中逸散出来,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气息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黯淡,充满了绝望与死寂。
他手中抓着一个酒囊,正仰头大口灌着劣质的酒水,酒液混合着嘴角渗出的血迹,沿着下颌流淌,显得无比狼狈和颓废。
感觉到方默的出现,燕齐天缓缓转过头,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看了过来,竟然没有太多意外,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将手中的酒囊递向方默。
“你来了……喝……喝酒吗?”
他的声音沙哑干涩,如同破旧的风箱。
方默走到他面前,没有接酒囊,而是沉声问道:“为何如此?”
燕齐天惨笑一声,收回酒囊,又狠狠灌了一口,任由酒水淋湿了衣襟。
他指着自己布满裂痕的身体,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愤懑:
“为何如此?哈哈……天道不公!前途无望!不管我付出什么样的努力,挣扎多少次,最终……都改变不了这该死的命运!”
“我逃离大衍宗,辗转各地,想要另寻机缘,却屡遭险境,九死一生!我试图集成流民,想要在这乱世中为普通人争一线生机,却被更大的军阀轻易碾碎,部下死伤殆尽!”
“这身伤……便是在上一次突围中,被一名筑基期的鬼道修士所伤!他修炼的蚀骨阴煞掌,阴毒无比,不仅毁我道基,更让我日日承受蚀骨焚心之痛!药石罔效!”
他猛地将酒囊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双手痛苦地抱住头颅,声音带着哽咽和绝望:
“我试过了……我真的试过了所有的办法!可结果呢?修为难以寸进,伤势日益加重,宏图霸业如同镜花水月……
我看不到希望,看不到任何光亮!努力又有何用?不过是在这无尽的黑暗里,徒劳地挣扎罢了!”
眼前的燕齐天,仿佛一个被彻底击垮的失败者,所有的锐气、所有的雄心,都被残酷的现实磨灭,只剩下满腔的不甘和深深的无力感。
方默看着他那副凄惨绝望的模样,心中了然。
这一关的考验,并非战斗,也非选择,而是要重塑其信念,点燃其即将熄灭的心火。
他知道,历史中的燕齐天绝不会在此倒下。
但这蜃楼需要他展现出能够辅佐明主、在绝境中激励君王的能力。
方默深吸一口气,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,他需要找到那把能打开燕齐天内心枷锁的钥匙。
他看着眼前意志消沉、近乎自暴自弃的燕齐天,心知空泛的鼓励毫无意义。
他需要触及对方内心最深处的执念。
他在心中快速沟通:“林姑娘,你可知,大燕皇室典籍中,关于太祖皇帝燕齐天早年遭遇重大挫折后,是如何重新振作的?”
紫棺内,林婉清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惭愧:“抱歉,皇室秘录之中,对太祖皇帝早年的记载……大多语焉不详,或者充满了神化。
只言其自幼聪慧,意志坚定,逢凶化吉,仿佛天生便是承载天命之人,一路虽有坎坷,但总能化险为夷,并未……并未有过如此消沉颓唐的记载。”
方默心中暗叹一声,果然如此。
后世史书,尤其是官方正史,为了塑造开国君主的完美形象,自然会隐去或美化那些不够“光辉”的落魄与挣扎。
林婉清虽为皇室成员,但层级不够,接触不到真正的内核秘辛,或者那些不堪的过往早已被刻意抹去。
指望不上后世的记载了。
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和对人性的理解。
方默走到燕齐天面前,蹲下身,平视着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,声音沉稳而有力,仿佛能穿透那层绝望的迷雾:
“天道不公?”方默重复着燕齐天的话,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,“何为公?弱肉强食,本就是天地间最赤裸的规则之一。你指望天道来为你主持公道,本身便是将希望寄托于虚无。”
燕齐天身体微微一震,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方默。
“你说前途无望,努力无用?”方默继续道,目光锐利如刀,“那我问你,你年幼时,村子遭劫,亲人罗难,你自身亦濒临死境时,可曾想过还有今日?那时,你可曾放弃?”
“你被师尊背叛,挖骨夺源,修为几乎尽废,被金丹修士追杀时,可曾想过能手刃仇敌,逃出生天?那时,你可曾放弃?”
方默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敲打在燕齐天的心上,将他从自怨自艾的泥潭中一点点拽出。
“你所经历的每一次绝境,在当时看来,何尝不都是‘前途无望’?但你一次次挣扎着活了下来,甚至变得更强!为何?因为你不甘!因为你心中那口气还没散!”
“天命无常,唯不屈者居之!”方默斩钉截铁地说道,“这世间从没有什么注定的命运,只有不敢抗争、甘于沉沦的懦夫!真正的强者,是在被命运一次次打入深渊后,依然能咬着牙,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那一个!”
他指着燕齐天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:“这蚀骨阴煞掌固然阴毒,但天下万物,相生相克,未必就没有化解之法!你连死都不怕,还怕去查找那一线生机吗?”